五代作家的钱与梦
如是我见,登上富豪榜的作家可谓风光无限,但作家富豪榜从来不仅仅是一个为文学富豪高唱赞美诗的榜单,我们从未忘记另一群在生存道与文学梦之间纠缠的创作者们。 调查后我们发现,作家群体的两极分化仍在加剧。去年此时,我们关注过的流浪作家沙漠舟,今年因劳累过度引发急性肺炎,因无钱救治而生命垂危,幸得各界救援而脱离险境。事实上,像沙漠舟这样的作家在中国何止千万,他们的经济状况和文学梦想,始终剪不断理还乱,令人揪心。 鉴于此,在经过反复遴选和比较之后,今年我们将目光瞄准了从90(1990年后出生)到50(1950年后出生)之间具有标本意义的写作者,希望通过对这些个体的特别关注,阐幽发微,折射出中国五代作家的群体生态。我们也由衷希望,此文能成为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文学发展史的注脚和缩影。本报特约撰稿 吴怀尧 90后贱女孩 亮相 出名要趁早,不管用什么方式 在网上,“脑残”“非主流”是用在90后身上最常见的词,前些年对80后的批判已经转移到他们身上。不管怎样,他们以自己的方式的登上了舞台,也许他们还不能称为作家,但却开始对所有的作家造成了冲击。 2008年十一黄金周前夕。北京SOHO现代城,阳光开阔的午后。正在准备出版自传体小说的十八岁女孩秦青在接受《怀尧访谈录》采访时,说起了自己的出生。 1990年4月10日上午,北京机场居民区。伴随着明亮的哭喊声,一对双胞胎姐妹降生了。先出世的孩子后来取名秦青,晚她三分钟落地的妹妹取名秦云。由于父母在机场工作,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,这对姐妹花一直是学校、家庭,两点一线。上初中时,父母给她们买了一台电脑,“但是限制我们上网,生活还是很枯燥。” 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,在父母的安排下,姐妹俩双双报考北京某职高航空服务专业。在学校面试的那几天,秦云记忆犹新,“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,男生身上文刺青,抽着烟,女生有的穿着黑色渔网袜。”当天,秦云多了一个名字,“同学叫我包包,叫妹妹阿紫,在职高,几乎每个同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昵称。” 三年的时光稍纵即逝。分配前的一段时间,包包阿紫一直忙于考试。“老师反复跟我们说,能去机场工作是荣耀,但是我和阿紫都不想再走父母的老路。”包包说,“那段时间,为毕业后工作的事,我们经常和父母吵得不可开交。”在学校分配工作的前夕,她和阿紫商量后,选择自谋出路。“那时没有想过以后是怎么样的,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父母的安排。”偶然的机会,她和阿紫被人介绍到一家所谓的影视公司,开始了少女的明星梦。但很快,姐妹俩发现这是一个泥潭,公司负责人只以“造星”之名对她们实施“潜规则”,意识到这一点后,她们“想方设法,脱离出来。” 2008年4月10日,是秦青秦云18岁生日。两姐妹思来想去,“决定写出自己的经历,算是成人礼。”当天,她们在国内诸多网站开博,自称贱女孩,开始合写自传体小说《谁的青春不腐朽?》。小说灰暗的语言及颠覆既定道德的观念,很快被网站编辑发现并重点推荐,引起各个年龄阶段网友的关注。不久媒体开始介入报道,一时间,“贱女孩”成为网络红人。 “其实,被媒体和网友狂炒的观点,大部分是我们小说里面的内容。”包包说,从学校出来后,“我和阿紫确实遇到很多事情,我们想合写一本自传体的小说,整理一下17岁时发生的事情,把头脑中零零碎碎的记忆,变成图书。”朝华出版社副总编张宏宇在接受《怀尧访谈录》采访时表示,自己对包包与阿紫一度非常关注,觉得她们的言论对于其他年龄阶段的读者来说,“冲击力强,涉及了很多社会问题。”如果经过技术处理正常出版,“应该会有不错的反响和销量。” 在网上搜索“90后作家”,很快会出现一堆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:蒋方舟、吴子尤、青夏、阳阳、李军洋、顾文艳、陈励子、范炜、吴雪岚、唐朝等,其中不少人已经出版了自己的作品。生于1989年,但自称是“泛90”的蒋方舟,更是因出版8部作品以及“清华大学降分录取”事件,而为公众所知。 面对这些青春鼎盛的少年,中国作协掌门人铁凝表示,自己首先想到的词是“后生可畏”。“80后、90后这一代作家,拿他们的起步跟我自己比,我觉得他们在知识储备、生活环境、写作环境、整个大的社会背景、艺术起点上,都比我当时要高得多。他们能够真诚地对待自己的内心,贴近青春地写作,赢得那么多年轻读者的爱,也让我羡慕。” 而对于自己将来是否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作家,这些文坛后备军答案各异,包包和阿紫就不十分肯定,在她们看来,写作就是一个职业,“用智慧的方式,过上体面而优雅的生活。”据悉,她们的《谁的青春不腐朽?》即将出版。 80后郭敬明 争议 市场属于他们 文学还很遥远 传统的衡量标准不适用于80后。他们是这个时代的主人,是青少年的偶像。把书当作商品去卖吧,有人买就是成功,买的人越多就越成功。争议?那是别人的事,他们没有任何负担。 2008年9月9日。凌晨的钟声已经敲响,郭敬明还未休息。他刚刚更新了自己的博客。 “突然间发现,离我上次出版长篇《悲伤逆流成河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。在自我恭喜2007年度《悲伤》获得全国开卷检测销量第一名之后,我不由想,2008年的《小时代》能否继续第一名呢……”随后,他用八个感叹号为自己的新书做了一个广告:“希望抢到限量版的朋友们,赶快去各大书店预定吧!!不要和你身边的人客气,踩着他们的尸体走过去!用刀砍出一条血路来!!29.8元面前人人平等!!!” 十二天后,即9月21日,郭敬明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北京。次日晚上,10点37分,郭敬明以“小四”的用户名登陆“刻下来的幸福时光”论坛,在《小时代》讨论区贴出题为“《小时代》9月24号全国提前上市!”的紧急通知。“悲剧诞生了,我输给了发行管理部的压力,发行部输给了全国代理商的压力,代理商输给了读者们的人肉催书计划……总而言之,妖蛾子们,你们赢了!你们成功地逼得《小时代》10月1日上市的计划活生生提前到了9月24!……” 9月25日,身着西装面带微笑的郭敬明在京出席了《小时代》新书首发仪式。该书出版者依然是长江文艺出版社的“黄金搭档”金丽红与黎波,文学评论家张颐武等人前来捧场。据黎波透露,《小时代》第一季首印10万册精装限量版三天内售罄,“普通简装版90万册的70%也通过零售商预售完毕。“王蒙、王朔当年都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脱颖而出,由于时代的关系王蒙被流放新疆,王朔当时不被社会认可,郭敬明他们确实赶上了一个好的环境”。金丽红说,“现在的市场应该是郭敬明这批人的。” 10月13日下午两点半,上海大连路。一身休闲打扮的郭敬明出现在我们面前,他头戴太阳帽、身着T恤和牛仔裤,卓尔不群,瘦而不弱。对于市场和文学,郭敬明有自己的观点:“当书籍还摆在书店里贩卖的一天,当书本背后依然标注着定价的一天,作品就依然还是一种商品,商品只有被购买了,才具有价值。否则,标榜得再厉害的作品,失去了购买力,就什么都不是。” 说到文学梦想,他的回答耐人寻味:“老实说,我并没有希望成为一个最顶尖的作家,我的目标是在另外的领域。”然而,颇为有趣的是,此前记者在北京、武汉、合肥、成都、上海、西安等地进行调查时,在不少书店看到郭敬明作品集与鲁迅、李敖、村上春树、王小波、钱穆、沈从文、南怀瑾、黄仁宇等人的作品集放在一起,被列入“名家名著”。武汉华龙书刊发行社总经理黄建祥告诉记者:“今年卖得最好的书就是郭敬明主编的《最小说》,每期都能走货2.8到3万册,”至于《小时代》,他进2万册———而像华龙这样参加《小时代》预购的书店,在国内26个省市书店中有近70家。这意味着,如果每家书店都能拿2万册,《小时代》的销量将以百万计。 然而,这种畅销背后也蕴含着争议,并且,这种争议不仅仅局限在文化圈,也体现在图书界。在安徽合肥,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图书公司老总表示,自己卖过不少郭敬明的作品,他有一个正在上初三的女儿,也是郭的忠实粉丝,“郭敬明的作品对孩子们的影响,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,就我的了解,在青少年群体中,郭敬明的影响力远超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。”对此,他显得忧心忡忡,“郭敬明的读者大部分是初中生和高中生,这个年龄段的孩子,思想多不稳定,他们可以几天不吃早餐,把钱省下来买郭敬明的作品和他编的书,而郭敬明的书中,消极的东西太多,包括怀孕、堕胎、自杀,这些都是他的小说因素,孩子们看了,肯定有负面影响。” 70后施袁喜 转型 离诗远一点,离现实近一点 70后也许是这个时代最后的文学青年。他们已不那么年轻,而且,他们中的很多人,也渐渐抛弃诗歌,在现实中寻找力量。他们开始成家立业,开始为生计奔波,想法赚钱。但理想的火苗依然会在生命的间隙闪烁。 2008年7月21日,星期一。云南大理晴间多云,无风。刚过而立之年的施袁喜,早上睡到自然醒,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来自北京。“朋友告诉我,昆明公交车发生连环爆炸,让我和家人注意安全……我感佩于互联网的伟大,使消息瞬间得以流布。”起床后,施袁喜没洗脸,就蹲在桌边抽烟,“想,是什么使我们生活在恐惧中?”后来他告诉我,“烟雾太大,想不明白。” 时光逆转到1977年3月22日,中国文革最后一年的春天,施袁喜出生在云南南涧乡村一个彝族家庭。“像安徒生的童年那样,我童年的沙乐河边,也有一座小磨坊,父亲一度是那里的主人,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哗哗转动的水轮。”初中时期,施袁喜开始写作。 1997年,云南大学对这个出过诗集、获过文学奖的“少年天才”网开一面,将他录进了人文学院。进大学后,“我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关在宿舍里,整日读书,装得像个知识分子,替世纪末的文学状况担忧,叹我身才华空负……”当然,和所有的大学生一样,他也时常迷惑无绪,“有时整日拎着酒瓶,在校园转来转去。”从1993年开始,施袁喜以《黑哀牢》为总题写了一大批诗歌,“一记闪电/扑在窗台上/雷声是你爹/吼着敲门”“牛羊在坡上吃草/你吃什么/五谷杂粮/和往事”,这些电闪雷鸣般的作品最初在朋友间传播,后来被发到网上。 大学毕业后,怀揣文学梦想的施袁喜只身打马来帝京。之后,像大部分北漂一样,不停地搬家,成摞的诗歌跟着也跟着他从甲地到乙地。“完全是一头理想主义的豹子呀!”不久,他投身在传媒界负有盛名的《经济观察报》,“在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上,一干就是三年。” 值得一提的是,在记者采访的从外地到北京的文学青年中,有近60%的人会从事与文字相关的工作,投身于报社、杂志社、图书公司、网络媒体等单位,并等待时机寻求转型,施袁喜即是其一。 2005年,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离开报社跳到一家出版社做编辑,因为出色的编辑水准,很快升到主任编辑的职务。等到他离开这家出版社跳到中央电视台时,已经留下了一连串的成绩:先是个人诗选《白乌鸦 黑乌鸦》出版并受到诗歌界瞩目;酒后随手写下的《乌撒牧歌》被中国第一支少数民族乐队山鹰组合演绎后广为传唱;2005年责编的《富兰克林自传》获得中宣部、新闻出版署、教育部等联合主办的“知识工程推荐书目重点图书”荣誉奖项;2006年责编的李银河作品《以温柔优雅的态度生活》入围国家图书馆“文津奖”。“再干下去,搞个国家图书奖、五个一什么奖的也未尝不可。” 已经离开出版社两年多的施袁喜笑笑说。对于那些通过写作致富的人,他希望增加得更猛烈些,“作家成富豪的背后,更多地沉积着辛酸的血泪,以及艰苦卓绝的劳动。” 刚来北京的时候,施袁喜没想过自己会在北京停留到30岁,也没想过会做电视。“现在,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态,能否以3年为时间段:3年报纸,3年出版,3年电视……如此下去,在一个又一个浩大的单位里,卑微地耗尽余生。”他若有所思,“人生没有几个3年。”2008年4月期间,施袁喜离开北京,回到阔别已久的云南。“专事陪老婆,因为快要当爸爸了。”4月22日,他在个人的网络空间呐喊:“如有朋友来云南,请在昆明刹一脚。” 现在,这个一直在转型的写作者,是香港某传媒集团的杂志执行主编,该刊的部分编辑工作,可以在云南完成。“孩子就要来到世上,惊喜又慌张。”施袁喜如此形容自己的心情。就在本文截稿前不久,我收到施袁喜的短信,他已经是一位父亲了。“千金难得,是个公主,小家伙刚生下来时,重六斤六量。”短信结尾处,是个笑脸图形。 60后杨黎 困惑 40多岁,骂骂咧咧怀揣梦想 60年代出生的人,应该已经“不惑”,但是对很多作家而言,仍在生活和创作中来回折腾。写作,还是一个纯洁的梦,很多人说,挣够10万元,就安心写作。但是真的能如此吗? 2008年10月27日。成都,细雨纷飞湿人衣。 头天晚上,杨黎和李亚伟、颜歌等一帮朋友喝酒直至深夜,等到聚会结束他晃回家时,已是凌晨两点。28日下午,在位于宽窄巷子的白夜酒吧,杨黎接受了《怀尧访谈录》的专访,这是一次长达五个小时的对话。 1962年生于成都的杨黎,成名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。诗人韩东曾说:“如果天上掉一块石头要砸中一个天才,那被砸的人一定是杨黎。”然而,在部分公众和媒体人眼里,这个“天才”声名欠佳。2006年,杨黎在北京组织了一场名为“保卫诗歌”的朗诵会。会上,他的朋友、诗人苏菲舒出其不意的裸体而诵,引来众多讨伐之声;2007年1月23日,杨黎又把自己关进一个“与世隔绝”的房子,声称要住一年,但他只待了十一天。 对于这些广受诟病的事件,杨黎不愿过多解释,只是笑着说:“我不再相信‘是金子就会发光’这句话,因为地太深了,很多金子都会变成古董,所以还是需要折腾。”他更愿意聊的,是关于写作的话题。 初中二年级起,杨黎开始有意识的创作,而且上手就是长篇小说。具体写了多少字,现在已记不清,“反正写了很久很久,厚厚的一摞纸。”1977年高考揭榜之后,杨黎名落孙山。从学校出来后,十七岁的杨黎就直接去了银行工作,并且一工作就是四年。一边上班一边创作的生活,杨黎感觉还是不自由,于是辞职。1983年,二十一岁的杨黎写出后来广受文学界好评的《怪客》,并结识了一帮作家朋友。1992年,刚满而立之年的杨黎下海经商。此时,他的想法明朗而坚决:“等挣够了十万,就转身回来写作。”此后,他和几个朋友合办广告公司。再后来,他跳出来单干,而且干得不错,“三年的时间,公司成了成都十大广告公司之一”。但每当别人喊他“杨总”时,他竟会有些不知所措。“老实讲,内心深处不想成为商人,还是希望回到文学创作。” 2001年,杨黎只身去了北京。“到今年为止,我在北京呆了整整七年,但上班的时间,加起来只有一年。这是我一生中真正的专业作家的时代。”只是这个“专业写作时代”,他挣钱不多,还得靠女友接济才能过活。这期间,他出版了一本诗集《小杨与马丽》和关于第三代的专著《灿烂》。2002年底,杨黎完成个人首部完整的长篇小说《向毛主席保证》。小说因杰出的叙述和诗性的语言,在文学圈内快速流传。遗憾的是,小说经过几家出版社都被退了回来。究其原因,“无非就是小说的名字。”不得已,杨黎将书名改为《少年烧》,“这样一来,又没有市场———啊,市场,多么了不起的怪物啊,它把我们时代的写作压迫得喘不过气。”2008年五月期间,杨黎决定自己“出版”这部小说,“算是对这些怪物的反抗。”小说限额印刷了300本,每本定价300元。截至目前为止,杨黎发出去的书有157本,买书的主要是他的朋友。收到的书款让杨黎支付了印刷费、还了一些债。这些书如果顺利卖完,杨黎将得到八万元的利润。 “这些钱会帮我过上两年平静的日子。在这两年中,我会再写一本小说,然后再把它卖给朋友们。”我问他,如何看待目前作家在生存状态方面的两极分化,他说,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。富豪作家不等于写得好,穷作家肯定不是因为写得差———其实各有各的命。 对于自己的生活状态,杨黎总结后认为是“不自由”:“事实上,不光是我,我这一代人,实际上都很不自由,总是奔波在理想的道路上,在生活和创作中来回折腾,心中的忧虑从未消失,从未。”分别之际,雨还在下,我问了杨黎一个题外话,你喜欢什么样的人,不喜欢什么样的人。想了想,他轻声说:“我喜欢喜欢我的人,我不喜欢不喜欢我的人” 50后阎连科 焦虑 写不出经典,他们将终生遗憾 “突破一切的主义,写出我自己的作品。”阎连科说。他们这一代人,已可以算是功成名就,名和利,对他们或许已不太重要,而能否写出永久流传的经典,才是他们内心最大的焦虑。 2008年夏,即将召开奥运会的北京城一派盛世景象,阎连科却心事重重。 他耗时两年创作的长篇小说《风雅颂》,引来一些不太友好的流言,“有人说这小子是挖我们北大的祖坟,挖我们教育的祖坟”。 这部小说的出版异常艰难。先是江苏文艺出版社,在签合同的时候因为阎连科的敏感给退了;接着是北京某出版社要出,阎连科也为此做了修改,可后来领导一审查,又提了将近20条意见,其中有两条是小说调子太灰暗、没有正面人物;再后来又给了东方出版社、上海人民出版社,最后到了江苏人民出版社才终于出版。 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,阎连科格外冷静,如同一个精准的摆钟,在过去和现在之间,自由来回。和莫言、贾平凹的人生经历相同,从农村走进城市的阎连科,1958年出生于河南嵩县的一个偏僻小镇———田湖镇。他是家里出生的第四个孩子,父母都是两眼不识字的农民。“30多年前,因为我大姐常年有病卧床,不能下地劳动,不能到校读书,为了消磨时光,她的床头就总有小说压在枕下。她那块被窗光和油灯照着的床头,就成了我最早的书架和书库。” 十七八岁时,阎连科读了张抗抗的《分界线》,“张凭这篇小说从北大荒被调到了哈尔滨,这对我是一个刺激和启发。当时,逃离土地的愿望是支持我奋斗的动力。”于是,他白天劳动,晚上在煤油灯下写作。1978年秋,20岁的阎连科应征入伍。不久,他的小说《天麻的故事》的发表“震惊”全团。到1985年,27岁的阎连科已经发表过两个中篇小说。“那时候发表小说跟现在不一样,能迅速在部队成为苗子,不断参加部队的文学创作学习班。当时我还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,但是和别人对比后,发现差别太大,正好有机会,就到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上学去了。” 在军艺期间,阎连科奋笔疾书,发表也一帆风顺。但写着写着,感觉身体不行了。1991年从军艺毕业后,阎连科每天写作两小时,可以一口气坚持十天左右。“但是,近年写作长篇,还是每年都会犯病。写长篇太耗神,这样就只好一边写作一边看病,很烦恼,这也是写作让我痛苦的原因之一。但是如果不写的话,有时我会更痛苦。” 离开老家三十年的阎连科,依靠写作在北京建立了家庭和名声,但并未因此而腰缠万贯,有时为了挣钱,弥补一下写小说稿费不足的生活之缺,也会写写剧本。“如果小说的稿费可以填补我家的生活所需,我不会去做电视剧的编剧。电视剧不需要有文学,只需要有娱乐,这是我最讨厌的。” 《风雅颂》的写作是一次突破,50岁的阎连科希望在以后的创作中继续突破,“突破一切的主义,写出我自己的作品。”当然,他需要突破的,不仅仅是创作。 都市和乡村的彷徨一直困扰着阎连科。作为北京作协的专业作家,阎连科却总觉得自己是异乡人。“这是一个权力中心,是文化的名利场中心,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。我的户口、妻子、孩子和房子都在这里,但心里总是空空荡荡的。” 曾连续几年,他琢磨着落叶归根,回老家打发余生。“但家门口的小河已经不在了,后坡的桃花园也没有了。当年乡村的诗意和情谊都不在了。和当年的老朋友无话可说,很多时候非常尴尬,于是只能划拳喝酒。” 他为前半生做的总结是:“如此的没有意义,不到20岁便出来闯荡人生,30年的奋斗除了收获一身的疲惫和疾病,就是那些招惹非议的文字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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